媽媽的雞湯,我的家鄉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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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类:天窗亮话

文:阿叮

美食是什麼? 美食是你覺得好吃的東西。 美食千萬種,來自全世界,但環繞舌中,使你念念不忘的美食,永遠不是佔據排行榜的名菜,而是陪你長大的尋常家鄉菜。

 

 

在台灣那些年,常有一種奇異感。 吃了很多東西,還覺得餓。 有時,正吃著美食,卻有“還沒吃到東西”的感覺。 夏天炎熱,味蕾淡薄,吃得簡單就了事。 冬天到了,天冷體涼,嘴裡總念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。 老想吃喝熱食,於是冬日裡各種名目的熱湯熱食下肚,熱了身體,卻意猶未盡。

這種餓,持續了很久。 那時還不懂,原來我吃下的食物,只是解決生理餓。 食物雖塞進胃裡,化作能量用在生活所需,但心裡某種渴望沒被餵飽,所以,一直餓著。

第一次解饑,是在台灣待了三年後,終於要回家了。

回到家吃的第一餐飯也沒什麼特別,那時還住在鄉間,飯是普通便宜米,雞是自家雞寮裡的山芭雞,還有一道拉仔菜炒蛋。 及桌瞧見這幾碗菜,只覺香氣撲鼻,頓感饑腸轆轆,仿佛三天三夜沒吃過東西。 尤其熱燙的雞湯,溢進喉間,嚐得到老薑的細嗆,品得出山雞的鮮甜,我一口接一口地喝下雞湯,喝得整個人暖洋洋。 就像金庸小說裡寫的:一股純陽真氣從嘴裡貫進,成了數道細流,逕往週身大穴流去。

這股暖意熱暖了全身。 吃完飯,一身的汗,癱到沙發上動不了。 這才發現,飽了、飽了,終於飽了!

人是奇怪的生物。 還沒離開家之前,從不覺得雞湯有多美味。 在台灣時,因緣際會,吃過不少好東西。 當各國美食盡在眼前,雞湯在那當中倒成了小家碧玉,沒什麼了不起。 我那時初見世面,當然對各國料理趨之若鶩,對雞湯這類尋常見的食材,便不擺在心上。

直到一年冬晚,寒流來襲,又身體抱恙。 唇尖心頭突然湧起家鄉雞湯的鮮甜熱暖。 問了同學,查了資料,找了間韓人開的熱炒店,點了店內的招牌,韓式人參雞湯。 湯來時,粗壯的雞腿纏著幾條人蔘須條,上面卻淋滿碎蔥末。 我要喝的雞湯不是長這樣。 沒有薑片,也要有香菇,再說了,人參雞湯裡加蔥末,從小也沒吃過。

於是默默舉起筷匙,默默食完雞湯,默默離開熱炒店,肚子是飽了,想喝雞湯的渴望還沒消除。 之後又吃了幾次不同烹法的雞湯,也是一樣,邊吃邊盤算著,下一次該往哪兒找心裡的雞湯。

吃來吃去,冬去春來,漸漸有點明白,心裡要的那股滋味是什麼。 那是思家的饑饞,非得有極富“家”味的食材,才能解得了這份餓。 於是,媽媽的雞湯,就在此時上心頭。

媽媽的雞湯,沒有太多珍貴藥材,常是清燉。 雞肯定要山雞,媽媽說農場養的雞有股飼料味,不自然,清燉起來,湯會走味。我們家和外婆家過往在鄉間都養了雞,選雞在這裡不難。接著是燉。 我媽有時加薑片,有時什麼都不加。 我就愛她什麼都不加,就把山雞處理好,往瓷鍋裡擺,不用加太多水,中、小火慢燉一、兩小時。 開鍋上桌,入嘴下肚,醇美濃郁。

每回媽媽燉雞湯,就一個身影在廚房裡。 把雞整理好,下鍋燉了,不時調整火喉。湯還沒上桌,雞腿、雞翅、雞腳、雞頭,早就被人訂下,等雞湯上桌,這些部位立馬到了某人的碗裡。 每回跟雞湯,有兩樣東西,我都偷偷來。 那是雞肝和雞心。 每回都故作勤快,幫媽媽盛湯,實際要搜羅雞肝與心。 找到了,就先藏著,一會兒假裝添飯要喝湯,實際是把藏著湯鍋一角的肝與心拿出來吃。

能把這兩樣吞進肚裡,會有種幸福感。 不知是為偷吃成功而幸福,還是為獨享美食而幸福。 再長大一點,不再做這等偷肝摸心的事,光明正大的問肝呢? 心呢? 拎進碗裡後,還大方分予爸爸媽媽弟弟享受,那時刻的分享比之前的偷吃還幸福。

那次回家以後,每當有人問,最喜歡的食物是什麼,我會說是媽媽的雞湯。 一定要是媽媽的雞湯,因為只有我媽媽燉出來的雞湯,才能對上心中那道味。 那味是媽媽從小餵我養成的,所以媽媽的雞湯,對我不止是一道菜。而是我的家鄉味,記錄了我的成長,帶有我們一定從小到大度過的日子。

媽媽的雞湯,是我的家鄉味;那你呢?你的家鄉味是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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