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趟旅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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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类:天窗亮话

文:叮

我人生中的第一趟旅程,發生在小一。 旅程里數約莫5公里,花了5小時。

那天中午1點多,家裡來了不速之客,一個媽媽帶著四個小孩來我們家推銷家電。 推銷媽媽一臉誠懇,四個小孩扛著一箱箱家電。 媽媽堅定地說,我們家窮得買不起他們所推銷的任何電器,他們卻意志堅定坐了半小時說服我媽。 最後,我媽要我把他們帶至去對面表姨婆家,她很有錢。 “表姨婆肯定有錢買你們的電器!” 媽媽用肯定的語氣,甜蜜的笑容,把他們送出家門,還叮囑我帶他們去了表姨婆家,要立刻回家。

在表姨婆家,推銷媽媽把在我家講過的話又再講一遍給表姨婆。 表姨婆興致缺缺,推銷媽媽花了45分鐘,還是垂頭喪氣離開表姨婆家。 “妹妹,妳還有什麼親戚嗎?妳帶我去她家,只要能賣出電器,阿姨給妳5令吉!”

小時候的我家,窮得差點要找小偷來我家翻箱倒櫃,才能挖出錢去買菜。 要是能拿到錢回家,媽媽肯定開心。 於是我絞盡腦汁,帶著推銷媽媽東走西去。 好不容易賣出一樣家電,我樂得心底直放煙火。 卻在此時,推銷媽媽要我回家了。 “妹妹,妳先回家吧,待會我們會走得很遠,不能帶妳回家。” 看著推銷媽媽故作慈祥的臉,心裡的煙火變成炸彈:好啊,賣了家電,要把我踢走了! 我的5塊錢還沒到手呢!

家庭因素的關係,讓我很早就學會察言觀色。 我學媽媽那招,“我還有幾個同學家裡很有錢,聽說他們買東西很闊氣呢!” 推銷媽媽立馬變了臉,又要我帶她們去。 於是我們一家又一家地走。 間中,沒再賣出家電,但每拜訪一戶人家,推銷媽媽就唸一次我該回家了,我偏裝聾作啞,走前帶路。 直到最後,推銷媽媽投降了,拿出2塊錢打發我走。

2塊錢,讓當時的我飛上了天,捧著2塊錢,到雜貨店東挑西選,買了一包菊花茶,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,想說要剩一半給弟弟喝。 我蹦蹦跳跳走回家時,已是華燈初上,週邊的餐飲店忙著晚上開店。 突然有人叫住我,是熟識的炒米粉老板,“妹妹!妳跑哪去了?妳媽媽找妳勒!說妳不見了,人都嚇死了!” 炒米粉老板娘在旁幫腔,“跑去哪裡了啦妳?回家要吃炒祼條了!”

聽到這話,我的心直直落。 媽媽找我了,回家可能被打! 抓緊手心裡的剩錢,不怕,我賺錢回家了,媽媽不會打我! 一路上再遇著幾個熟悉的鄰人,一個個都說媽媽在找人。 我也急了,眼淚直滾而下,看來半個民都魯都知道我不見了! 就在那時,看到媽媽在前方,她帶著弟弟抓著一個路人在問話,我跑上去大叫媽媽。 媽媽轉過頭,一張臉嚇傻了我。 媽媽哭了,一臉淚水,一臉的愁。 她半跑帶跳地過來,一巴掌打在我的手臂上,“妳這死小孩是跑去哪裡了,叫妳帶人去找表姨婆,還跑去玩了啊!”

我也哭了。 半是委屈半是害怕,攤開抓在手心早就皺成一團的1塊多,半哭半喊地,“我去賺錢了,還有菊花茶!” 弟弟也被我們嚇著了,放開喉嚨大哭。

就這樣,站在馬路邊,我們一家三口人,你哭你的,我哭我的,路人在旁圍看。

人生由不同片段組成,每個片段是一段旅程。 那一次,孤身一人跟著陌生人在外跑動一下午,是人生中第一趟,單獨上路的旅程。 這段旅程還掙回少少的2塊錢。或許是這段萬幸沒被人帶去賣的旅程,讓我從此對外面的世界無所畏懼。 那是闖蕩江湖的滋味,那是變成大人的前奏曲,在我小小的心靈,烙下深深的刻印!只是惹得媽媽痛哭,卻是我始料未及,又極為難受的。

在那以後,我展開了更多的一個人旅程,不過,記取第一趟旅程的教訓,不管踏上什麼旅程,都不能讓我愛的,與愛我的人傷心痛哭。 因為旅程中的美好,我還想與他們分享,而不能與人分享的旅程,是不完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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